('此后几日,京城出奇地平静。
阮琳琅在家中将养,膝盖上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。戚承野每日都会上门探望,有时带一包城南的蜜饯,有时带几本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子,来了也不多待,坐上一盏茶的工夫,说几句话便走,规规矩矩的,从不逾矩。
阮明章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心里对这个准女婿的印象倒是越来越好。
玉含星那边也同样安静。玉崇安对外只说女儿偶感风寒,需要静养,便替她向昭文馆告了假。荀在溪自那日离去之后便没有再登门,只是托人送来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,附了张字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安心养伤”,便无其他。
两家都默契地没有声张那日之事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然而这份平静,终于在几日之后被打破了。
这日午后,一封帖子送到了陈府,竟是来自吏部尚书高崇文的帖子,邀陈延昌明日前往引鹤楼一聚。陈延昌一接帖子,喜得在堂中连声说好,又叫来陈知微。
而陈知微知晓这个消息时,也立马摆出欢喜模样,说:“女儿定好好打扮,不再辜负父亲。”
她这乖巧模样让陈延昌极为受用,难得地让人给她送来了两套新衣。陈知微谢了又谢,回屋后却把衣服摊在榻上,那张欢喜的脸也淡了下去。
她知道自己正把自己往火坑里推,可这火坑,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名正言顺走出陈府的方式了。
到了第二日,陈知微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衣裳,又对着铜镜细细地匀了匀面,描了描眉。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秀俏丽,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,却硬生生被胭脂水粉盖了过去,与那天的明丽动人倒也不相上下。
她没有再耽搁,深吸一口气便出了门。
引鹤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门前车马不绝。陈知微跟在父亲身后,整了整衣襟,便抬步走了进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只不过,就在她踏上楼的刹那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,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注视着她。她下意识地偏头望去,却只看见大堂中来来往往的食客和穿梭忙碌的伙计,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看她。
她皱了皱眉,只当是自己多心了,便收回目光,跟着父亲上了二楼。
雅间门一推开,高崇文已经坐在里面了。今日的酒局倒是清雅,只有他一人。他见陈知微进来,便放下手中的茶盏,含笑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点了点头:
“几日不见,陈小姐气色好了许多。”
陈知微垂下眼帘,屈膝行了一礼,声音柔柔的答道:“承蒙高大人挂念。前些日是知微不懂事,冲撞了大人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她说着话,嘴角努力牵起一抹得体的微笑。而她的父亲见她如此乖巧,也就放下戒心,与高崇文攀谈起来。期间,她偶尔端起酒杯附和几句,嘴角笑着,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而且,一想到今后要跟这个人过一生,她便越发觉得如芒在背如梗在喉。可她没有办法,她必须忍,必须笑得温顺乖巧,说着那些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腻味的奉承话。
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接着,雅间的门“砰”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戚承野一身玄色劲装,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,目光如刀,直直地射向雅间之内。他的视线掠过愕然站起身的高崇文、面带惊恐的陈延昌、最终落在了陈知微的脸上。
果然是她!
他只一眼便认了出来,虽说此刻她换了身光鲜衣裳,脸上抹了薄薄的脂粉,与那日拦马时判若两人。可这几日他光是看画像都看了无数遍,脸也辨认了无数个,今日他绝不会看错。
而陈知微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,也不免得身形一顿。她不知道戚承野为何而来,只是这个场合,她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。因此她趁着父亲和高大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时,朝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只愿他能看懂形势。
戚承野闯进来的势头虽然猛,但到底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,察言观色的本事并不差。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摇头,再将目光一扫,便将雅间里的情形看了个大概。
高崇文端坐主位,陈延昌坐在下首,陈知微被摆在两人之间。这大人和女子之间能有些什么事情可言?他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于是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,一屁股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端起桌上那壶还没动过的酒,给自己斟了一杯,笑嘻嘻地开口:
“打扰了各位。我本来是来找靖安侯府那位世子爷的,听说他在这附近,结果转了一圈也没找着人。正好路过这儿,不介意我讨杯酒喝吧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往嘴里送,照样一副桀骜不驯的气势。高崇文和陈延昌对视了一眼,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戚承野是戚远的儿子,又与世子爷亲厚,眼下刚和阮家定了亲,谁敢在这个时候驳他的面子?
高崇文到底是官场上混老了的人,很快便堆起笑脸,拱手道:“戚少将军说笑了,相逢即是有缘,一杯酒而已,何谈讨字?来人,再添一副碗筷来。”
戚承野也不客气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慢悠悠地喝着。陈延昌也只好挤出笑来,招呼小二添菜。
这雅间里的气氛,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。戚承野也不客气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慢悠悠地喝着,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席间扫来扫去。陈延昌坐在一旁,脸上的笑容僵得几乎挂不住,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脸来,招呼小二添菜加酒,嘴里说着些“戚少将军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这雅间里的气氛,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。
高崇文仍端着架子,话比方才少了许多。陈延昌在一旁陪着笑,心里早把戚承野骂了千百遍,面上却不敢露半分。陈知微自他进来后便没再动过筷,只低眉顺眼地坐着,不用陪笑,着实解脱了不少。
只有戚承野依旧我行我素,他吃了两口菜,又喝了一杯酒,目光像是无意间落在了陈知微身上,打量了一番,忽然开口: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这位小姐,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生啊?”他放下酒杯,歪了歪头,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。“莫不是高大人的千金?”
这话一出,高崇文脸都绿了。他一个正三品的尚书,被个小辈当众说和个未出阁的年轻女子像父女,其中腌臜含义,是个男人都听得出来。只是他气还没发,那边的陈延昌已经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接过话头:
“戚少将军说笑了!她,她是本官的女儿,名叫陈知微。”
他干笑了两声,又补了一句,“小女年幼不懂事,少见外客,少将军不认得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哦?”戚承野拖长了尾音,对那道愤怒的视线直接视而不见,反而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。“陈知微……原来是陈大人的女儿。”
“倒是我看错了,我还以为她是高大人的千金呢,生得这么标致,又坐得这么近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高崇文的脸色顿时阴沉可怖,他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面色铁青:“戚少将军慎言!本官还有事,不与你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,告辞!”
说完连看都没看陈延昌一眼,拂袖便往门外走去。陈延昌此时慌了,连忙起身追了出去,一边追一边赔着笑脸喊着“高大人留步”之类的话。
雅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戚承野这才收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,放下酒杯,目光转向陈知微。
“陈小姐,你一定知道些什么,对吧?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眼看着戚承野锐利地将目光投向自己,陈知微也从怔忡中抬起头来,直面上他的脸庞。
“对,我的确知道些什么。可如你所见,我也有我的苦衷。”
今日之事,她感谢他替她解围。方才若不是他突然闯进来搅局,她此刻大概还在对着高大人那张脸强颜欢笑,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令人作呕的酒。可她也清楚地知道,他这番搅局,也带来了另一个后果:
高崇文今日被落了面子,以他那等身份地位的人,怕是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了。她好不容易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,就这样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