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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吃人的苦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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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那力道不容抗拒,陈知微踉跄了一下,半推半就地被塞进了车厢。车帘落下,外面的光线被隔绝了大半,车厢里暗了下来,只剩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。

马车穿过几条街巷,最终在一座酒楼前停了下来。陈知微被陈延昌搀下车,不,与其说是搀,不如说是扶着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地固定住,防止她临阵脱逃。

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酒楼的招牌,朱漆金字,气派非凡,门口进出的皆是锦衣华服之人。这时她的心,又往下沉了几分。

而很快,她就被陈延昌带着走上了二楼。到了雅间门口,陈延昌推开门,一股暖香混杂着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抬眼望去,只见雅间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
主位上是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,面容富态,正端着酒杯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。下首坐着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,衣着光鲜神态倨傲,正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而所有人的目光,在她进门的那一刻,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
“高大人,久等了。”陈延昌笑着朝主位上那人拱了拱手,随后侧过身,将陈知微往前轻轻一推。“今日携小女来此赴宴,多有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
说着,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高大人身侧一拽,她别无选择,只能挪动脚步,在那人身边坐了下来。此时,那位高大人转过头来,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滑到她的脖颈处,又缓缓收了回去,举起酒杯,朝陈延昌示意了一下:“陈大人好福气啊。”

身旁人的呼吸和语言,好似是万年寒冷似的,阵阵从身侧冒了出来,将陈知微层层包裹。而在这当中的,是胃里巨大的翻腾、搅拌和切割。

她好像,预知到了自己的悲惨命运。不,她一直是悲惨的,只不过现在更甚罢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场宴席,她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,将那些落在她身上油腻的、审视的、令人作呕的目光全都视而不见。高大人偶尔侧过头来跟她说话,她就机械地点头或摇头,连对方问了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父亲在桌下几次用脚尖踢她的鞋尖,暗示她敬酒、陪笑、多说几句好话,她也假装没有感觉到,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白瓷酒杯里澄澈的酒液,一动不动。

她只想逃,她好想逃。

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她胸腔里越烧越旺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可她的身体却被钉在了那张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个多时辰的,直到终于,高大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来,打着饱嗝与陈延昌客套了几句,准备告辞。

这时,陈延昌满脸堆笑地起身相送,一路将人送到了雅间门口。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送客这件事上的那一刻,陈知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提起裙摆便朝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。

她撞开雅间的门,冲下楼梯,穿过大堂,在店小二惊愕的目光中一脚踏出酒楼的大门,一头扎进汹涌的人群中。

“陈知微!”身后隐约传来父亲惊怒交加的声音,但她没有回头,只是拼了命地跑,裙摆被她高高提起,发间的白玉簪子摔了一地,都没有停下来捡。
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,她只知道自己要跑,要离开那个地方,离开那些目光,离开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。

她跑过一条又一条街巷,像鱼一样游过急湍的河流,像鸟一样飞过逆风的高空,冷风灌进她的肺里,又冷又辣,刺得她的喉咙生疼。腿越来越沉,步子越来越踉跄,可她不敢停下来。

仿佛只要她一停,那些东西就会追上来把她重新拖回去,生吞活剥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不知道跑了多久,她终于再也迈不动步子,双腿一软,跌坐在一条无人小巷的墙角下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
她早已告诫自己,不可以为了屈辱而流泪,因此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,硬生生地将眼泪给逼了回去。

好不容易平复心情,脸上的脂粉也早就花了,身上漂亮的衣裙上也沾满了尘土和泪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忽然觉得可笑极了。

早上还在镜子里幻想让那个瞬间成为永恒,可现在呢?不过几个时辰,那个虚幻的美梦就被现实击得粉碎。

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浑身脱力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在她湿漉漉的脸上,凉得刺骨。她缩了缩肩膀,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可她不是还得活下去吗?

她睁开眼睛,慢慢撑着墙壁站了起来。腿还有些发软,膝盖也在隐隐作痛,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磕到了什么地方。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,却发现那些污渍已经渗进了云锦的纹理里,怎么也拍不掉了。她苦笑了一下,索性不再管它,转身往巷口走去。

可走出巷子之后,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。周围的街巷陌生得很,没有一家店铺是她认识的。她茫然地站在路口,左右张望了一下,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。

开始临近黄昏,街上行人变得稀少,偶尔有一两辆马车从她身边驶过,又渐渐远去。不知不觉间,来到一处拱桥,她站在桥中央,脑子里空空的。一晃神,迎面一位女子匆匆走来,她躲闪不及,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“呀——”对方轻呼了一声,往后退了半步。陈知微这才慌忙抬起头,正对上一张圆润白净的脸,那双眼睛明亮又温柔,见她脸色苍白,忍不住多问了一句:“这位小姐,你没事吧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本能地摇了摇头,想说“没事”,话还没出口,桥下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:“琳琅!”

两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影正快步走来。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,长相明艳气质清贵,如同牡丹盛开粲然得让人挪不来眼。

她走到近前,那女子立刻露出了笑容,朝她招了招手:“含星!”

之后她回过头来,有些歉意地朝陈知微点了点头,便转身迎了上去。

两个女子一相见便亲热地挽住手臂并肩远去。她们一个明艳张扬,一个软糯温暖,说着笑着,钗环轻响衣袂飘飘,在昏暗的街道上尤为亮眼。

直到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,陈知微才茫然收回视线,眼泪不知何时又涌了上来。

她好像第一次清楚意识到,即便她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云锦裙子,即便她的发间簪过白玉兰花,即便她的脸上涂过胭脂水粉,可她和她们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
她们是真正的贵女,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,她们的从容与底气、她们眉眼间那份天然的舒展与自信,是穿多少件漂亮衣裳都装扮不出来的。

而自己呢?不过是一个侥幸穿了一天好衣服的庶女,脱掉这身衣裳,她依然是那个住在偏僻小院里、随时可以被父亲拿去交换利益的物件。

她怎样都无法逃离任人宰割的命运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一瞬间,她感觉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的那根弦轰然断裂,身体除了麻木与疼痛,再也没有意识。这时,她木然地转过头,在水面中看见倒映着的自己,狼狈,真是狼狈极了。

这时,她听见心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说:跳下去吧,跳下去就都解脱了。

往后余生,再也没有吃人的苦难,不必再在泥泞里苟延残喘,她早该结束了。

她缓缓闭上了眼睛,身体尝试着向前倾,微风在身后吹拂,像是无数双手在推她,让她迫切地做出选择。这时,一个男子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:

“从这里跳下去,真的会死哦。”

陈知微浑身一僵,瞬间从混沌里清醒过来,她睁开眼睛透过水面的倒影,才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。

她转过头去望向那人,只见他身量颀长面容清俊,可眉眼之间却带着深邃的哀伤。他并没有将目光转向她,而是落在河面上,像是在看流水,又像是也在与她凝视同一片深渊。

她心头忽地一跳,望着那人一时间忘了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。而且。这个人,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,可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张脸的踪迹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“你是谁?”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他是谁?

陆川行收回目光,望向眼前的陈知微,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

方才那场宴席,他也在场。她始终没抬头,自然也没看见他。而且就算看见了,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。

这种场合里的人,哪一个不是帮凶。

自从赐婚的消息传遍京城,他便像丢了魂一样,整日浑浑噩噩的。白日里强撑着去昭文馆,坐在座位上,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夜里回到住处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,一坐就是一整夜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,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,而那个人,已经变得连想都不能想。

他有时候想,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呢?除了家族那点残存的荣光需要他来维系,除了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翻案之路需要他来走,他这个人本身,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?

他不知道,他真的不知道。

所以当她夺门而逃时,他本想当作没看见。他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,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?可当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,鬼使神差地走到这座桥边,看见那个想要往下跳的身影时,他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。
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开口,或许说,那句话更多的是对自己说的。

他难道不是同她一样吗?一样的绝望,一样的走投无路,一样的站在深渊边上,只需要再往前一步,就能结束这一切。

不是吗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能是他的姿态实在太过颓然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灰败,似乎比她更甚。她忍不住想,原本天底下,不止只有她被困在井底。

眼前的人明明好好地站着,却像是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废墟一般。她没由来,生出一点微末的恻隐之心。

“先活下去吧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说着,不知是在安慰他,还是她自己。“先活下去再说。”

那人微微一怔,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不由得转过头看向她,最后,苦笑一笑。

“好。”

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座拱桥上,一个衣衫华贵却满面泪痕,一个衣色素淡却满身萧索,隔着几步的距离,谁也没有再说话,谁也没有先离开。

而另一边,碰头的两人已经置办完东西,正坐在回程的马车里。她们那日宫宴之后,想来各自府中都忙得不可开交,一直没能好好说上话。如今碰上旬假,总得找机会聊聊各自的情况。

她们都有好多的话要说,可真正到了要说的时刻,反而都有些难以启齿了。特别是阮琳琅,一对上玉含星那双真挚的眼睛,都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了。

“昨日……戚承野上我家来了。”最后,她支支吾吾地开口,脸颊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,目光躲闪着不敢看玉含星的眼睛:“我爹好像也同意了。”

玉含星见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,心里却并没有立刻跟着轻松起来,反而问出了那个一直悬在她心头的问题:“那你呢?你也答应?”

“我……”

阮琳琅不免有些语塞。她明白她在担心什么,那天的事情他们并没有真正说开过。她一直是在担心她是不是被迫的,是不是因为圣旨已下、父母之命不得不从,才勉强点了这个头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想到这里,她更感愧疚,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,好半天,才从唇间挤出一句:“其实那一次,是我没有推开他。”

玉含星一怔。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那天,我其实是可以推开他的。”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玉含星一眼,又快速低垂下去,声音也越说越小。“但我不知道怎么的,就是下不去手,最后才闹成那样。”

“昨日他来我家,跪在我爹娘面前磕头认错,说以前是他不知好歹,说他以后绝不再犯。我……我就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,这次她坚定地抬头看向玉含星,想要寻求一个答案。

“含星,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?怎么会喜欢上那样的人?”

尽量过去她逃避不愿意承认,但真实的疼痛与酸楚切割下来,她又怎会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呢。她就是喜欢上戚承野了,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他。

“琳琅,你不是没用。”玉含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心中同样又酸又涩。“你只是太温柔了。”

“不像我。”

她如何不明白,喜欢并不靠对错来区分。同时她也更明白,阮琳琅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,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不像她。

“那你呢?”阮琳琅听出了她话里别的意思,犹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:“你和荀世子,打算怎么办?”

她也明白,他们之间远比她复杂。之前隔着夏迎雪,现在又隔着陆川行,乱糟糟的,怎么也理不清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玉含星沉默了很久,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不知道。”
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荀在溪,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荀贵妃,虽然初衷是好意,可结果实在差强人意。在这个节点,她根本就没有嫁人的意愿。

“明日我会去趟靖安侯府。”

阮琳琅立刻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
玉含星摇了摇头:“不用,这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
她说完,又低低地补了一句。“你放心,我不会跟他吵起来的。”

阮琳琅没说话,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她知道,玉含星说这句话时,自己也未必信。

第二日,玉含星果然去了靖安侯府。

府门的小厮通报进去的时候,荀在溪正在书房里翻着一卷书。听到“玉家小姐来访”的消息,他的手顿了一下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可小厮的神情不似作伪,他便放下书卷,整了整衣襟,快步走向前厅。

他走进厅中时,玉含星已经站在那里了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,整个人清清冷冷的,区别于往日所见的任何时刻。
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,目光也淡淡地与他对视。荀在溪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瞬,但还是稳步走了进去,在主位上坐下,示意她也坐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玉含星却没有坐,而是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:“荀世子,我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件事。”

荀在溪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表情,心中已经有了几分预感,但他没有打断她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说”的手势。

这时,她深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想退亲。”

厅中安静了一瞬。

荀在溪原本打算端茶,这会儿手一放,望向她的目光又冷又沉:“你来是为这个?”

“是。”玉含星点头,表情也越说越冷淡。“这桩亲事,本就是殿上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。我相信,若是要退,以你我两家的能力,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。”

荀在溪就那么看着她,忽然冷笑一声:“凭什么?”

玉含星一怔:“什么?”

“凭什么?凭什么是你来说退亲?凭什么你要退我就得应?玉含星,我荀在溪是哪里招你嫌了?还是说,你觉得我连被知会一声的资格都不配,只配等你上门来发落?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玉含星忙道,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。“我只觉得,这段亲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的。你心里比我更清楚,何必非要闹到两家都下不来台的地步?”

荀在溪的脸色在这时彻底冷了下来。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:“那你告诉我,你所谓的不是这个意思,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因为陆川行吗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不是!”玉含星霍地站起来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“你别扯他,这事与他没关系。我来退亲,为的是什么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“我清楚?”荀在溪也站了起来,他比她高出一大截,此刻居高临下地看她,像一柄出了鞘的长刀,浑身都是掩不住的锋锐。“我清楚什么?我清楚你从入昭文馆那日起,就把我当成了洪水猛兽!”

对,洪水猛兽。

他好似才明白,这几个月来,玉含星没有一刻不在向他表达着她的抗拒,他自问从未得罪过她,却也从未得到过她一点好脸色。是因为什么呢?他其实心里清楚,不是吗?

“是因为夏迎雪,是不是?”

高亢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,但当中的尖锐并不减,玉含星此时意识到,他们的谈话似乎有这样走偏,她想说“不是因为这个,是因为我们没有互相喜欢”,可话还没出口,荀在溪那边已经浑身竖起了尖刺:

“就因为曾经心仪过夏迎雪,这就成了我一生的污点了吗?我就必须一辈子跟这个名字绑在一起吗?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人生吗?”

他如何能不这么想呢,一向高傲如他,头一次被人这般践踏,射向她的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愤懑。或许他曾经为夏迎雪停留过,可在结亲这件事情上,他自认没有对不起她,更不会成为介入他们之间的隔阻。

他错了吗?喜欢一个人是错误的吗?因为这个他的人生就要被否决吗?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?

玉含星被他这一连串的问话怼得哑口无言,对上他受伤的眼睛心中又闷又痛。可她一心只想着退亲,早就无所顾忌,梗着脖子就是一句:“对,就是因为她!”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头顶那把铡刀终于落了下来,荀在溪的愤怒也一点一点冷却下去,变成了彻骨的寒意。

他应该早就预料到的。

“好,好!”他不再看她,只是扭过头冷笑一声:“你放心,这个亲,我一定会退的!”

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,大步走出了厅堂。而玉含星呢,得到想要的回答,并没有多轻松,只是心头隐隐作痛。

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。

京城的天倒也不是一直都是阴沉的,比如戚家,纳彩之礼风风光光地走完,全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。

戚远虽然是个粗人,但在这种事情上一点也不含糊,请了京城最有名望的媒人,备了丰厚的礼品,热热闹闹地送去了阮府。阮明章虽然面上还是一副“勉为其难”的样子,但收礼的时候嘴角就没放下来过。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城官场,人人都在议论,阮家这回是真的要起来了。

这个消息传到陈延昌耳朵里,他面上没什么表示,但当晚在书房里摔了一只茶杯。

那日陈知微从酒楼逃走之后,陈延昌在宾客面前颜面尽失。高崇文虽然没有当场翻脸,但那之后便再没有提过纳妾的事,态度也明显冷淡了许多。他几次派人递帖子想约高崇文出来赔罪,都被对方以公务繁忙为由挡了回来。

这意味着,陈家苦心经营的一条关系线,断了。

他自然就把这笔账算在了陈知微头上。那天她回府之后被关了禁闭,罚跪祠堂三天。可他心头的气也实在难消,没过几日,朝会上,又发生了一件事情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工部近日在商议一项河道修缮的工程,阮明章提出的方案用料节省、工期合理,得到了户部尚书的首肯。而陈延昌提出的另一个方案,造价更高、耗时更长,被阮明章当众指出了几处漏洞,驳得体无完肤。

陈延昌当时没有发作,但回到府中之后,脸色铁青得吓人,怒气也越来越高涨,索性又恨上了陈知微。

若不是那个不争气的庶女临阵脱逃,他何至于在高大人面前颜面尽失?何至于被阮明章那个老东西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羞辱?他恨陈知微不争气,恨高大人翻脸无情,恨阮明章步步紧逼。可他更清楚,光恨一个庶女没有用。

一个庶女能值几个钱?就算把她打死卖掉了,也换不回他丢掉的面子,他真正要对付的是阮明章。只要阮家那门亲事黄了,阮明章便得意不了多久了。到那时,他今日所受的屈辱,来日都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
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过了许久,他睁开眼睛,对外面的下人说了一句:“去把之昂叫来。”

陈之昂来得很快。他走进书房时,看见父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地喝着。

“父亲有何吩咐?”

陈延昌放下茶盏,先问了一句:“戚家那边,纳采已经过了?”

陈之昂点了点头:“是,据说过几日便要问名了,看样子是想赶在年底之前把亲事办完。”

陈延昌冷笑了一声:“急什么,婚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!”

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咱们得从那阮家丫头身上做文章。”

陈延昌没有把话说透,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。陈之昂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,他脑中飞快地转动着,那条路径也跃于脑中。

“我知道她寻常会去哪儿,人手我也有。”

陈延昌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此事不能操之过急,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你的人必须可靠,事成之后拿钱就走,不能在京城露脸。”

“儿子明白。”

“还有。”陈延昌又补充了一句。“不要真的伤到她,只要让人看见她和别的男子独处一室,衣衫不整,便足够了。”

“名声这种东西,毁起来容易,洗干净可就难了。”

陈之昂垂下眼帘,应了一声:“是。儿子这就去安排。”

陈之昂一走,陈延昌重新端起了那盏茶,茶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慢慢地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阮明章,你等着吧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……

终于熬过了第三夜,此时夜黑风鸣,陈知微在祠堂里已经跪了三天,膝盖肿得几乎走不动路。夜里冷,又没人给她好脸色,仆从们在门缝里放下饭便走了。

冷了也没人管她。

不过她也不在意了,那天回来之后,陈延昌气狠了,当即便要毒打她。是陈之昂出来说,以后她还用得上,便打发她跪祠堂以示惩戒。

这对她而言已经算是福音了。

这日夜里,负责看门的婆子吃多了酒,早早睡死过去。陈知微扶着墙慢慢站起来,贴着门缝听了好一会儿,确认外头没有动静,才轻轻拉了拉门。门没锁,只挂了道木栓,她一点一点把门拨开,赤着脚从祠堂里溜了出来。

她本只是想回偏院拿几件旧衣,再找口热的吃。可经过父亲书斋后窗时,里头竟还亮着灯。恰巧,远处似乎是陈之昂欲走向前来,她心里一急,连忙猫着腰躲在一处窗台之下。

这时,陈之昂走进书房,四处张望了下,便把门关了起来。主位上,陈延昌正一脸阴郁地从一堆书案中抬起头来。

“都办妥了?”

“是的,父亲。”陈之昂也坐了下来,端起茶盏却没有喝,只是拿在手中转了转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“这次,我还要给玉小姐一个惊喜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玉小姐?”陈延昌拧起眉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“怎么还有玉小姐?你莫要把相府也牵扯进来。那玉家,不是我们能碰的。”

陈之昂放下茶盏冷笑一声:“父亲有所不知,这阮琳琅和玉含星向来是焦不离孟、孟不离焦的。这次慈恩寺上香,阮琳琅必定会邀她同去。届时——”

“儿子也要出口气。”

“你的人,能靠得住?”

他显然早就盘算好了,不紧不慢地答道:“父亲放心,儿子早就想好了。明日慈恩寺,儿子只说西厢有一对小娘子在私会,引几个地痞去吃酒闹事。就算事发,他们也只会咬死说是见色起意、恶霸滋事,寻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
陈延昌听着这些“暗门子”,眉心动了动,到底没有打断。他沉吟片刻,又道:“那玉家可不是阮家,玉相若真动了怒,京城的土都要翻三层。你最好确保万无一失,若有一丁点风声透到玉家耳里,别说你的命,连我这官帽也保不住。”

“父亲放心。”陈之昂很是笃定,神色间甚至带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森然。“那两位小姐去上香,顶多带两个丫头,进了西厢,外院的人根本进不去。届时,她们叫天天不应,等消息散出去,损的只有她们自己的清誉。”

“玉家要查,也只会往阮家身上想。阮家小姐自个儿声誉尽毁,戚家必会退亲。至于玉含星,能全身而退便不错了。就算不能,也算她自找的。”

陈延昌听完,慢慢靠回椅背。他眯起眼,半晌才从鼻子里沉沉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这样最好,记住,我们陈家的手,绝不能现出来。”

“儿子省得。”陈之昂站起来,朝父亲行了一礼,唇角一弯:“请父亲放宽心,安心等待便是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直到关门声响起,脚步声渐渐远去,四周重新归于沉寂,陈知微才从僵硬的状态里清醒过来。

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瘫坐在了地上,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,双腿发软全身发抖,完全使不上力气。

她刚才听到了什么?阮琳琅?玉含星?恶徒?这些字眼连在一起,她都不敢想会是多么下作的场景。

又不知道过了多久,直到那头再次传来脚步声,最终消失在另一个方向,她才靠着本能摸索着墙壁站了起来。她的腿还是软的,膝盖也因为跪了三天祠堂而隐隐作痛,但她也顾不得了,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回了祠堂。

祠堂里还是那个老样子,看门的婆子依旧睡得香,她轻手轻脚地钻进门缝,重新将自己置于这个暂时安全的环境中。

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
去报信?告诉谁?她一个庶女,说的话谁会信?就算有人信了,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父亲和哥哥若是知道是她泄的密……

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
可若是不去报信,那两位小姐怎么办?她们都是捧在手上的明珠温室花朵,她们能承受那样的厄运吗?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陈知微便从祠堂冰冷的地砖上醒了过来。

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着,跪在蒲团上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偷听到的那些话。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做出了决定:她必须出去。

不管后果如何,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遭殃。

她用袖口把脸胡乱擦了两把,理了理用词,等送饭的小厮来了,便故意垂着眼低声服软:“烦请替我传个话,就说我想通了,求见父亲一面。”

话传过去不久,陈延昌果然来了。他站在祠堂门口,冷着脸看她,气并没有消多少。陈知微也不在意,隔着门缝朝着他就是扑通一跪:

“父亲,女儿知错了。女儿不该任性妄为,让父亲在宾客面前失了颜面。女儿今后一定听话,再也不敢了。”

她的头磕在地上,又乘胜追击地补了一句,“求父亲开恩,让女儿今日出门走走,散散心……女儿保证,天黑之前一定回来。”

她的姿态低下言辞诚恳,听着更在情理之中,可陈延昌没有半点多余情绪,只是淡淡地回她一句:“既知道错了,就安生在家呆着,不叫你继续跪祠堂就不错了,别多想别的事!”

说完便走了,连门都没让人开。或许早就料到不会如此顺利,陈知微这时抬起头直起身,心中已有另一番盘算。

父亲和哥哥今日必定会出门,她只要能走出祠堂,就还有机会的。

她回到自己的院子,等了一个上午,又等了一个中午。直到午后,府中大多数人都开始午歇,仆役们的走动也稀疏了下来,她才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的目的地,是后门。确切地说,是后门墙角下的那处狗洞。

之前她曾留意过,这处狗洞颇为隐秘,平时会被仆从用破木板遮挡起来,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。所以这会儿,她正站在墙角下,见四处都没人,朝蹲下身来,搬开那几块木板。

洞口不大,刚好够她侧身爬过去。她咬了咬牙,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,趴下身子手脚并用地往那洞口里钻。洞口的气味有些难闻,她忍着一口气爬出去,又反手将木板虚虚合拢,这才一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快步跑了出去。

她原本想先去阮府报信,可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。因为从这里到阮府,少说也要半个时辰,到了阮府还要通传、还要解释,一来一去,怕是黄花菜都凉了。

于是她当机立断调转方向,直奔戚府。

好在戚府离陈府不算太远,她一路小跑,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戚府所在的街口。可她还没来得及跑到戚府门前,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她抬头一看,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从街那头疾驰而来,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,浓眉大眼,英气勃勃。

正是戚承野。

陈知微来不及多想,张开双臂,直直地冲到了路中央。

“吁——!”戚承野猝不及防猛地勒住缰绳,骏马一声长嘶,前蹄高高扬起,几乎要踏到她的头顶。他稳住马匹,正要开口骂人,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满身尘土、头发散乱的陌生女子,正仰着头看着他,气喘吁吁,眼眶通红。

“戚少将军!”陈知微上气不接下气,但还是靠近马鞍着急出口:“阮小姐和玉小姐在慈恩寺有难!有人要害她们!求您快去,晚了就来不及了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戚承野一时被她的话砸得晕头转向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陌生女子,目光锐利如刀,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。

“请相信我,戚少将军!”陈知微也知道事出突然,要解释起来太复杂,只能红着眼扑通一声,又跪了下去:“再晚就来不及了,请一定要相信我!”

她的姿态实在不像是玩笑,戚承野只犹豫了一瞬,便一夹马腹,沉声说了一句:“谢了!”

话音未落,他已调转马头,策马疾驰而去。而在这途中,他也没有忘记一件事,一边纵马狂奔,一边朝身后的随从厉声喊道:“去靖安侯府!告诉荀世子,慈恩寺出事了!让他快来!”

那随从应了一声,立刻调转方向,朝另一条街飞奔而去。戚承野则头也不回地策马冲向慈恩寺的方向,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,他的心却比马蹄还要急。

琳琅,你可千万不能有事!

而这边的慈恩寺,暂时还是一片祥和。

玉含星是头一回到寺庙来玩。她素日里不是待在昭文馆便是闷在府中,极少有这样出门散心的机会。而且,现代也没有机会去古色古香的地方玩过,这会儿是纯来散心长见识的。

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嘛,哭丧着脸也没有多大用处。此刻走在寺中,看着殿宇巍峨、古木参天,香火缭绕间钟磬声声,不免觉得精神头又好了许多。

她走走停停,一会儿看看廊下的碑刻,一会儿仰头数一数檐角悬挂的铜铃,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不少。阮琳琅跟在她身侧,看她难得露出这样松弛的神态,心里也跟着高兴,便由着她四处逛,自己含笑跟在后面。

两人各带了一名贴身丫鬟,原本是四个人同行。可那寺中的景致实在太多,玉含星走得又快,绕过一座大殿、穿过一条回廊,又拐了几个弯,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,回头一看,身后只剩下彼此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两个小丫头,不知何时已经被熙攘的香客队伍冲散了。

“大概是在哪儿走岔了。”阮琳琅回头张望了一下,没有太过在意。“不要紧,她们找不到我们,自然会去原地等着。”

玉含星点了点头,两人便继续往前走。走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时,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香客,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。

他见了她们,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,开口道:“两位小姐可是在找你们的丫鬟?我方才瞧见两个小姑娘在后院那边转悠,像是在找人,嘴里还念叨着“小姐”什么的,会不会是你们的丫头?”

玉含星与阮琳琅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起疑。阮琳琅便笑着点了点头:“多谢大叔指点,我们这就去看看。”

那人热心地给她们指了一条路,两人便顺着那条路往后院走去。后院比前头清静得多,树木蓊郁,几间厢房掩映在绿荫之中。

可她们到了那里,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丫鬟的身影。此时,其中一间厢房的门开着,她们以为是在哪里,便走了进去。

“奇怪……”

阮琳琅四下张望了一圈,也没见人,正纳闷间,玉含星已走到门边,打算出去。这时,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两个男子,满身酒气都挤了进来。

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眼神浑浊,显然醉得不轻。为首那个咧着嘴,露出一口黄牙,目光在玉含星和阮琳琅身上来回扫了一圈,嘿嘿笑了起来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哟,还真有两个小娘子在这儿等着呢——”他说着,便踉跄着朝她们扑了过来,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,“小娘子,别走啊,陪爷几个喝一杯……”

阮琳琅一时吓得反应不过来,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碰到了台阶的边缘,险些摔倒,被玉含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手腕,将她往身后一带,自己则挡在了她身前,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几个逼近的醉汉:

“放肆!你们是什么人?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,岂容你们撒野?”

那两个醉汉被她这一喝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又哄笑起来:“哟,这小娘子还挺凶——不过爷喜欢!”

说着他们便扑了过来,玉含星一咬牙,一把抄起案上的青瓷香炉,把里头半炉香灰兜头扬了出去。那两个男人被香灰迷了眼,顿时骂声四起。这时,玉含星趁乱拉过阮琳琅,朝窗边就跑去。

可窗子从外头扣死了,她踹了一脚没踹开,反被身后一个男人揪住了衣袖。

“别碰我!你知道我是谁吗!”

玉含星尖声喊道,可那几个醉汉哪里管这些,酒气混着邪念,竟又要扑上来。阮琳琅吓得腿软,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,却还是咬着牙,举起一只矮凳朝最近的男人砸去。

可惜矮凳没只擦中了那人的肩膀,“咣当”一声又摔在墙上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“别过来!”

阮琳琅也喊出了声,嗓子身子都在发抖,那两个醉汉已经被酒气和邪念冲昏了头脑,为首那人揉了揉被凳子擦过的肩膀,啐了一口唾沫,狞笑着又逼了上来:
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?好啊,爷今天就教教你们两个小娘子什么叫规矩——”

“别碰我们!”玉含星一边嘶声喊着,一边把阮琳琅往身后又推了推。她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疯狂转动,眼神扫过门窗、香案、翻倒的矮凳。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,可阮琳琅不能折在这里。她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得把人送出去。

其中一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了,伸手就朝玉含星脸上抓来。她偏头躲开,抄起案上那碗茶果朝他砸过去。瓷碗碎裂,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头踉跄后退了几步,眼看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。

“臭娘们——”他低头看了看手掌上的血,眼神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:“找死!”

他怒吼一声,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玉含星的脸上。玉含星整个人被扇得撞向旁边的桌角,额角磕在坚硬的木棱上,顿时一阵剧痛袭来。

她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,却还是咬着牙,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阮琳琅往门口一推。阮琳琅踉跄着撞开了那扇半掩的门,外头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,照得她眼睛发花。可她还没站稳,就听见身后玉含星痛呼一声。她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男人已经抓住了玉含星的胳膊,另一个正绕过来想堵自己。

“走啊!去找人!”

玉含星声嘶力竭地喊她。她的袖口已经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额角也磕出一片红痕。阮琳琅的眼泪“唰”地涌出来,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,转身朝门口冲了出去。

身后传来醉汉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,她不敢回头,拼了命地往前跑。可她的脚程终究比不上那成年男子,跑出不过二三十步,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她心中一阵绝望,脚下也被一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,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。膝盖和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,她挣扎着想爬起来,可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衣领,将她猛地往后一拽。

“跑啊?你倒是跑啊?”那醉汉喘着粗气,酒气喷在她的后颈上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阮琳琅被他拽着往后拖,双手也在挣扎着,渴望能抓些什么东西反抗,哪怕是石头也行。

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就算失了清白也没关系,大不了她到时候去做姑子,她只要玉含星好好的!

而这时,玉含星那边,她正好手中抓到一个烛台,正用力朝身上的人砸了下去。那人头上再添伤痕,早已吃痛至极,下手也越来越重。

他高高举起手,眼看着就要重重落下,这时一个人影快速闪过,他还没反应过来,便被一脚踹在了地上!

戚承野收腿之后,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,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内,却只看见一眼倒在厢房门边的玉含星。她额角淌着血,半边脸颊都染红了,戚承野心头一紧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,一把扶住她的肩膀:“玉含星!琳琅呢?她人在哪儿?”

这时,玉含星忍着疼痛抬起眼,认出眼前的人是戚承野,立马崩溃着抬手指向那片竹林:“她从那边跑了,快去!”

“好!”戚承野心急如焚,他松开扶着玉含星的手,沉声说了一句:“你撑住,后面还有人到。”

话音未落,他已经转身朝那片竹林的方向疾奔而去。此时的竹林深处往前探去,阮琳琅正被另一个醉汉按在地上,拼命挣扎着。

她的发髻已经散了,衣裳也在拉扯中被撕破了一角,露出肩头一片白皙的肌肤。那醉汉嘿嘿笑着,正要去扯她的衣领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只铁拳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。

那醉汉闷哼一声,整个人软绵绵地歪倒在一旁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琳琅!”戚承野眼见躺在地上那张苍白破碎的脸,只觉得一阵愤怒和后怕。他跪在她身边,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,轻轻覆在她身上,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。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。”

是谁在叫她?阮琳琅在疼痛与绝望的边缘,耳中隐约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。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穿过厚重的迷雾,落入她逐渐涣散的意识中。她想要回应,可她实在太痛了。

膝盖在流血,手掌火辣辣的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沉沉浮浮,她只记得自己很快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,那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松懈了下来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“琳琅?琳琅!”戚承野察觉到怀中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,心头一紧,连忙低头查看。还好,她只是晕过去了。

他松了一口气,随即不敢再耽搁,一手揽住她的肩背,一手托住她的膝弯,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这时,戚府的随从们也终于赶到了。领头的是戚承野的贴身护卫赵四,他一冲进竹林,便看见自家少将军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,脸色铁青,而旁边,还倒着一个醉汉,当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
他二话不说,一挥手:“绑了!堵上嘴!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跑了!”

几个随从如狼似虎地扑上去,将那醉汉五花大绑,又顺手扯了块破布塞进他嘴里,拖到了一旁。

戚承野抱着阮琳琅,正要往外走,忽然想起什么,脚步一顿回头问了一句:“玉小姐呢?”

“在那边!”另一个随从指着厢房的方向,“荀世子已经赶到了,正在照看她。”

而这边,荀在溪也才踏入厢房不过一息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今日收到戚承野随从传来的消息时,正在书房里对着窗外出神。自从那天玉含星登门退亲之后,他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。他说不清自己是在生气,还是在难过,又或者是两者都有。

他气玉含星那句“是,就是因为她”,更气自己当时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可气归气,关于退亲的事情,他显然还在逃避中。

因此,当戚府的随从急匆匆地跑来,说出“慈恩寺出事”“阮小姐和玉小姐有难”这几个字时,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。他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好,便翻身上马,一路疾驰赶到了慈恩寺。

他冲进后院的时候,第一眼看见的是空荡荡的院子和一间敞着门的厢房。他心头一紧,正要往里冲,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廊柱下,有一个人正扶着柱子,艰难地试图站起来。

是玉含星。

此时的她狼狈至极,额角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,染红了半边衣领。而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摇摇欲坠,却还是倔强地撑着柱子,一步一步地挪动着。

荀在溪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,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和慌张:

“玉含星!你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他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她的脸庞,越看心越惊。“你伤到哪里了?是谁干的?快,我先带你去找大夫——”

他确实在赌气。那日她说的那些话,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,他这两日翻来覆去地想着,越想越憋屈。可此刻看见她这副模样,所有的气都在一瞬间消了。

什么退亲,什么赌气,什么面子,统统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安然无恙来得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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