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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安年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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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 北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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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他站在城楼上,远远看着那队人马离去。

晨光才刚刚铺开,队伍最前面那道玄色的轮廓萧序一眼便认出来了,风从北面吹来,袖口轻扬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
德林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上前,把一件狐氅披在萧序肩上,“陛下,楼台风大……”

他的目光还落在远处,那道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点的影子上。

德林没再劝,退后半步安静地站着。

那些身影渐渐融进远处的晨雾里,直到彻底不见。

萧序想起几年前宫变那夜,盛峻凛也是这般马不停蹄地回了北疆,连登基大典都没有参加。

那时他躺在东宫的寝殿,怀里是刚出生的儿子,对是否还能再见一无所知,无论是谁都预知不到后来的事。

但现在他很确定,盛峻凛会回来,即便萧序并没有问过他,这个结论却如此确定。

他转身下楼时对德林道:“走吧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马车没有回宫,而是停在了丞相府门前。

萧序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,站在门前,他回想起自己还是太子时,来这里的每一次,心中都十分忐忑。

会害怕左垣不满意他的功课,害怕自己不够格当这个储君。

也害怕左垣每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和失望的叹息。

那时,他觉得左垣是一堵坚实的墙,将君王的成与败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。

如今他已登基四年,朝堂上的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,那些不老实的也被他清理干净。

这些手段他在电视剧里见过,丞相也暗示过,而现在,这把刀却落在了左垣自己身上,多么讽刺的命运。

左垣已经坐在那里许久,像是知道他要来。

“陛下天人之姿,足以堪当重任。”

两人隔着一张案桌,左垣扫过他的身影,突然说出了从未有过的一句话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许久,萧序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案上,火漆封口完好,没有拆过。

“朕一直念着丞相的恩情。”萧序说,“无论别人说了什么,朕都不愿意去怀疑。”他把信封推近火盆,炭火舔上纸角,火苗一下子窜起来,把那些心知肚明的东西吞进了灰烬里。

左垣看着那封信一点一点卷曲,变黑,最终碎成灰,无声无息。

他烧掉的不是证据,是他对那堵墙最后一次回望。

直到萧序站起来准备离开时,左垣才浅浅摇了摇头,开口时宛如从天边响彻的回音:“陛下不像萧家的子孙。”

萧序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太过妇人之仁。”左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带着一种苍老的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的平静,“是帝王的大忌。”

萧序手指攥紧,没有回头。

走出丞相府的时候,天边的云已经厚起来了,遮住了大半个日头。

这一走,丞相府的大门终究没再开过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萧序坐在马车里,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,让那些回忆如冰川融水一般潺潺而来。

登基之初,有左垣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辅佐,萧序在接手烂摊子时少了很多麻烦。可雏鸟终究会长大,当稚嫩的帝王开始成长,便不再需要事事向这位老师求助。

丞相的权力太大,大到连萧序都不得不忌惮。

这些年一点点拔除与丞相府相关的势力,才夺回了真正的实权。

初登帝位,他相信丞相作为纯臣的忠心,但权力如同罂粟,让每一个沾染的人都逐渐面目全非。即便后来萧序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掌控全局,丞相却不愿意放权了。

这便是两人最终走向分崩离析的根本原因。

而最后点燃引线的火星,便是那场牵连甚广的贪腐案。

左垣为大聿操劳了一辈子,几乎将一切都献给了萧家,人到晚年,却落到个痛失独子的下场。

那场贪腐案里,主谋之一便是丞相的私生子,向锋。

左垣与发妻并无子嗣,发妻去世后,他跟一名歌姬有了私生子,这对于一个名声高洁的丞相来说是极为致命的丑闻,因此他从未认过这个孩子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可暮年之际,却突然渴望父子亲情,便提拔了儿子当一个底层官员,但这孩子并未养在身边,品性不端,对钱权诱惑毫无抵抗力。

正巧撞上萧序将重点投入到贪腐案中,将此类罪犯作为平息民愤的典型来处置,死刑几乎已是定局。

这件事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
左垣第一次为了儿子放下骄傲去求皇帝,甚至拿出了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,只求留他一命。

即便丹书铁券只能免除左垣本人的死罪,作为皇帝大可以睁眼作盲,给他开一扇方便之门。

萧序犹豫过,只需要轻轻点头,便可全了左垣的怜子之情。

可最后,想起这些灾民所受的苦难,如此轻易放过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,他做不到。

处刑结束后,萧序不愿再面对左垣,便找了个理由命他休养生息,相当于软禁,也不再让他过问朝堂之事。

他以为这些事会慢慢淡去,左垣仍是那个忠于萧家的纯臣,一生为大聿殚精竭虑的丞相。

终究物是人非,人心难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萧序不怨他,即便左垣多次陷他于生死危机之间,他还是不想直接处死结束一切。

只是那些背后的人却没那么好运了,萧序又处置了一批重臣。他突然感慨,皇宫连皇帝都能失窃,没有里应外合,几乎不可能做到。

也是他差点忘了,那些轻易得到皇帝信任的臣子,不都是丞相一手提拔的吗?

———

盛峻凛这一去并没有在北疆停留太久。

事一毕便整装回程,留下李廷问他为何如此着急。他没说是因为京城有人在等,只道有事,留下一句军务暂交副将,便一人骑马往京城疾驰而去。

入城时已是午后,一路未有停歇,直奔宫门。守卫见他不敢拦,通传的话还没递进去,他已经迈步往里走了。

萧序正在小憩。

德林守在外间,远远看到一道身影穿过回廊朝这边来,定睛一看是盛峻凛,脚下快了几步迎上去。

盛峻凛衣摆上还沾着尘土,形容虽有些疲惫,但眼睛是亮的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德林躬身行礼,压低声道:“盛王来得不巧,陛下刚歇下了。”

“本王就在旁边等着,不吵他。”盛峻凛脚步没停,只是放轻了一些

“盛王留步。”德林犹豫了一下,还是低声补了一句:“有孕之人向来嗜睡,未歇够时辰,想来不会早醒。”

向前的脚步顿住了,他转过头看德林,目光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德林点了点头。

得到肯定便犹豫起来,盛峻凛将这话吞进去慢慢品尝,不动声色,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,低声说了一句:“多久了?”

“两月有余了。”

盛峻凛没再接话,他站在廊下,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,把他一路的风尘吹得散了一些,心思都飘向了内殿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德林才低声说,“已经让人备了水,盛王先沐浴,清理一番再面见陛下也不迟。”

萧序爱洁,用这副邋遢的模样去找他确实不妥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盛峻凛在偏殿沐浴后换了身衣服,再出来时身上那些尘土气已经褪了大半。

轻轻推门进去,殿内很静,萧序侧躺在榻上,被子盖到肩头,呼吸均匀,睫毛安静地垂着,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。

目光落在萧序的侧脸上,再移向他仍然平坦的小腹,那里看不出弧度,却藏着一条剪不断的血脉连接。

萧序醒来的时候天色微暗,他翻了个身,下意识唤了一声德林。

没有回应,但殿内有人呼吸。

睁开眼,却看见盛峻凛就坐在对面,正看着他。萧序眨了一下眼睛,像是还没完全清醒,分不清这是梦,还是真。

盛峻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:“醒了。”

萧序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,那只手的掌心有薄茧,触感温热,是实实在在的温度。

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沙哑。

“不快。”盛峻凛说,“再慢一点你又要一个人扛着了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萧序明白了他的意思,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小腹,“朕的孩子,朕当然要自己生。”

“之前我不知道。”盛峻凛握着他手指的手收紧了半分,“这次,让我陪你。”

萧序没有接话。

他侧过头,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处,声音闷闷的传出来:“这孩子没你的份,别想了……”

盛峻凛没反驳,只是低了低头,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很轻很浅,但萧序听见了。

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半分,耳朵尖露在外面,红得藏不住。

从那天起,盛峻凛就赖在了皇宫。

白天陪萧序处理公务,小太子来撒娇的时候,他便接手抱过,“父皇现在不方便,爹爹抱你。”

山山很快就习惯了,每次跑进来都直接往盛峻凛怀里钻。

盛峻凛便过起了一边照顾孕夫起居,一边安抚儿子情绪的二胎奶爸生活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孕期中的萧序,情绪比平日里敏感了不少。

有一回,盛峻凛把他案上的凉茶换成温水,萧序看了一眼,忽然就红了眼眶。盛峻凛转头见他泪光盈盈的模样,整个人为之一怔:“……怎么了?”

萧序偏过头不看他:“茶凉了。”

“我换温的。”

“朕喜欢喝凉的。”

盛峻凛沉默了一瞬,弯腰凑过去看了看那些水渍:“陛下这是哭了?”语气里有些说不出的震惊。

“男子就不能哭了?”萧序噙着泪水瞪了他一眼。

盛峻凛被呛得说不出话来,正想说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,但见他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,生生把话咽了回去,改口道:“……陛下,当然可以。”

第一次当哥哥的山山,对萧序肚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小生命很好奇。

某日他趴在萧序膝边,戳了戳萧序圆圆的肚子,仰着小脸问:“父皇肚子里,是弟弟还是妹妹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萧序还没回答,他又追问:“山山也是从这里出来的吗?”

萧序低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忽然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,“不是哦,山山是父皇从路边捡回来的。”

圆乎乎的肉脸僵住了。

他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皱起小脸,眼眶迅速变红,嘴巴开始往下撇。

见状,盛峻凛一把将他抱起来:“当然不是,山山是从父皇胳肢窝里钻出来的,可费劲了。”他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山山被爹爹抱在怀里,挂着泪珠看了一眼萧序,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:“真的吗?”

“爹爹不会骗你。”盛峻凛面不改色。

见他这般信誓旦旦,山山才收住了泪,趴在他肩头,抽抽搭搭地信了。

玩弄小孩感情的罪魁祸首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孩子生下来果然是拿来玩的。”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;http://m.25shuwu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盛峻凛无名无分地在皇宫住着,却只有皇帝的心腹太监德林知晓两人真正的关系。

虽对外没有正式的旨意,对内也没有摆过什么排场,但他每日清晨从皇帝寝殿出来,深夜又回到皇帝的榻上,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子。

北疆那边已经连着来了几封信,问他为何迟迟不归,催了好几次。

前几封他搁在案上没有回,最近一封拆开看了一眼,只提笔回了一行:“夫人有孕,要久居京城。”

信寄出去之后北疆那边沉默了,在这段时间里,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寂静无声。

过了一段时间李廷来信,开头便是:“主子何时有的夫人?”

不难想象,北疆上下应该是炸了锅了,盛峻凛没空回。

他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
萧序却忧心忡忡,蹙眉问道:“你是北疆统帅,不在其位,不会动摇军心吗?”

“陛下未免太小看盛家儿郎。”盛峻凛将他搂在怀里,护好小腹,平静地回答:“北疆可以没有盛峻凛,盛家子弟,人人皆可为帅,即便我意外战死,盛家也不会后继无人。”

听到这回答,萧序并没有那么安心,反而因为他的这番话,心口被刺痛了几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即使在现代,和平也只存在一个区域,世界上有不少战乱频繁的地区,更不用说古代封建王朝社会,战火频起,都是常事。

这话说的淡淡,萧序却听出了一层更深的意味。武将之身,本就比常人更多几分生死无常,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来。

原意大约是为了安抚作为大聿皇帝的他,却让萧序红了眼眶。

“陛下怎么又哭了……”

萧序躲了躲他擦泪的手,咬着牙想将哽咽往回咽。

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几分,把泪水都蹭在他的衣领上。

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孕期多变的情绪,盛峻凛游刃有余的安慰:“北疆无需统帅时刻守着,但孩子需要他的父亲。”

萧序抽噎了一声,微不可察地说:“……我也,需要你。”

……

萧序的肚子大起来之后,盛峻凛便不再让他亲临朝会。

自己坐在龙椅侧下方临时设的案后,替萧序理事,批折子、召大臣议事、处理各地奏报,姿态自然得像是早就坐惯了那个位置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朝臣们起初忍了几日,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。

一位姓顾的老御史在散朝后堵在御书房门口,声称要面圣。盛峻凛便让德林拦着,顾大人就在门口站了一天,直到萧序亲自开口让人放他进来。

顾大人进殿的时候萧序正靠在榻上喝安胎药,隔着帘子,听见脚步声才抬眼,见他神色凛然,大有死谏之态,微微一怔。

“顾卿这是——”

顾大人扑通跪下:“陛下!臣冒死求见,只问一句话,盛王把持朝政多日,不让臣等面见圣颜,陛下可曾受制于歹人?”

萧序端着药碗沉默了片刻:“……无事,是朕的意思,朕如今身体欠佳,朝中政务暂由盛王代劳,待到朕身子恢复即可。”

顾大人抬起头,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萧序已经放下药碗:“顾卿不必担心,朕有分寸,你且回去好好歇着,朕让人从库房里挑一盒老参给你带回去。”

顾大人接受赏赐走出御书房时,盛峻凛抱着臂正站在廊下等他。

两人擦肩而过,盛峻凛头也没回,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听清了?陛下就是如此信任本王。”

顾大人目不斜视,无惧他的身份,对这恃宠而骄的异姓王并无好脸色,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。

进了殿内,萧序已经把药碗喝空了,靠在引枕上看他:“你让顾大人进来就是为了听这句话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盛峻凛在他身边坐下,面不改色道:“就是要让他知道,谁才是陛下唯一的宠臣。”

“佞臣还差不多!”萧序轻嗤一声。

———

这一胎足月的时候,御花园里的凌霄花开的正浓,园内浮动着阵阵幽香。

萧序的肚子已经大得很明显了,行动比从前迟缓了不少,平日里除了太医嘱咐的运动,都是靠在引枕上,腰后垫着软垫。

盛峻凛在旁边坐着翻书,翻两页看他一眼,时刻注意动向。

也不知道这小崽子什么时候愿意出来。

德林早就把一切安排妥当了,产房提前备好,蒋太医也不是第一次照顾萧序的龙胎,待产的准备都井井有条。

盛峻凛甚至还亲自去看了一遍,事无巨细,萧序知道后笑了一声:“你比我还紧张。”

盛峻凛没有否认,只说:“上回是我没赶上。”

这次倒是全程参与当爹的流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发作那天是夜里,萧序被一阵阵痛弄醒,他躺在床上没有动,等那一阵过去了才侧过头推了一下盛峻凛的肩。

盛峻凛几乎是一瞬间就睁了眼:“怎么了?”

“……好像到时候了。”

盛峻凛翻身坐起来,动作极快地披了外袍,伸手扶萧序起身。

稳婆和蒋太医早早候着,德林一听到动静便去安排了,烛火悠悠,照着一屋子的人。

萧序进产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忍着痛道:“你在外面等,别进来……”

“嗯。”盛峻凛跟着蹙眉,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。

“一会儿也不许闯进来。”

“好。”他应得极快。

虽然不是第一次当爹,却是第一次等待生产,盛峻凛站在门外左右踱步,片刻不得静下来,不停观察里头的动静。

有好几次都想推门闯进去,但想起萧序再三的叮嘱,盛峻凛忍了下来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产房里的声音断断续续,是蒋太医和稳婆在里面说话。

他又听到萧序压抑的、短促的喘气声。

盛峻凛突然站在门外一动不动,似乎感同身受一般疼痛,心也揪起来,手死死贴在门上。

过了好一阵子,产房里的动静变了,那些声音从压抑变得急促,不久又传来一声清晰的、尖细的啼哭。

那哭声微弱,但穿透门板传出来的时候像一道光。

盛峻凛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蜷了一下,胸腔内里像是被翻搅一遍。

门开了——

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出来,满脸喜色地报了句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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