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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安年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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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密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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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'江阳王府,书房内。

天光微暗,室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烛火。端坐着的父女俩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有些扭曲。

江阳王萧怀面色阴沉,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茶杯。萧玉婵则绞紧丝帕,脸上褪去了昨夜的娇羞红晕,只剩下几分忐忑不甘。

“父王。”萧玉婵终于忍不住,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,“我们的人……还没消息吗?天都快亮了!”

萧怀重重将茶杯搁在紫檀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眼神锐利,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:“没有,那个小太监,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昨夜安排接应的人等到快宵禁,连个人影都没见到,更别说……”

“怎么会……”萧玉婵失声道,眼中满是慌乱,“那药……那药性女儿是知道的,发作极快,他绝不可能自己走远!会不会是太子察觉了什么,半路……或者,被其他人截走了?”

“截走?”江阳王冷笑一声,眼神更加阴鸷,“宫里除了我们,还有谁会在那种时候去截一个中了药的太子?”

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:“至于其他人……除非是太子自己身边有高人事先察觉。但据为父观察,那太子身边除了一个还算忠心的老太监,并无真正得用之人,东宫空虚,不是虚言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……”萧玉婵的声音低了下去,充满了挫败,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入主东宫的场景,转眼却成泡影。

“失败了。”江阳王坦然承认,语气里带着恼恨,却也有一种老谋深算的冷静,“这次算他走运,或者……是有什么我们没算到的变数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父王,现在怎么办?”萧玉婵急切地问,“那个小太监知道是我们指使的,他若被抓到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江阳王打断她,脸上露出一丝冷酷,“为父做事,岂会留这种把柄?那药是西域来的秘方,无色无味,银针也试不出,酒壶酒杯都是特制的,事后早已处理干净,查无可查。至于那奴才……就算被找到,他也只知其一,至于具体是谁安排,为何安排,他根本不清楚。”

他见女儿神色稍安,才继续道:“这次虽然没成,但也不是全无收获。至少知道了东宫并非铁板一块,而且经此一事,无论太子有没有察觉,心里必定更加警惕,也更会意识到子嗣的重要性。这,对我们下一步谋划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
萧玉婵眼睛微微一亮:“父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去父留子,此计虽妙,但需天时地利。”萧怀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“一次不成,便等下次。老皇帝身体江河日下,太子又根基尚浅,毫无世家助力。我们有的是机会,眼下要紧的,是撇清关系,静观其变。你今日便称病,暂不出府,回避任何可能与此事相关的询问。”

“女儿明白。”萧玉婵点头,随即又有些担忧,“父王,那北疆盛王……昨夜似乎也离席甚久,会不会……”

“盛峻凛……”江阳王念着这个名字,神色凝重了几分,“此人是一头真正的猛虎,盘踞北疆多年,桀骜不驯,他此番入京,态度暧昧。昨夜之事若真与他有关,无论缘由,都说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,暂且不要招惹他,但也需留意他的动向,此人若对那个位置有想法,才是真正的大敌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将锦帘掀开一丝缝隙,看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,缓缓道:“太子萧序……这次算他逃过一劫,但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这储君之位,他坐得越久,惦记的人就越多,破绽……也总会露出来的,我们江阳一脉,机会,还多得很。”

萧玉婵望着父亲的背影,眼中的不甘渐渐被新的野望取代。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,仿佛那里已经孕育着未来的希望,低声应道:“是,父王,女儿……会耐心等待的。”

密室内的对话声低了下去,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
同一时刻,皇宫内的偏殿——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盛峻凛醒过来时,他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硬板床上,身上盖着带着尘土味的薄被。

这不是他下榻的驿馆,昨晚混乱的画面如同冰冷的潮水,倒灌进他瞬间绷紧的神经。

他没有立刻动作,只是躺在那里,让感官和理智重新接管身体,头还在隐隐作痛,但更清晰的是四肢百骸散发出的、类似于过度透支后的疲惫。

以及某些部位难以忽视的消耗,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个纵情声色之人。

盛峻凛慢慢坐起身,薄被滑落,露出精悍的上身。结实的胸膛上,清晰的抓痕和几处泛红的印记映入眼帘。

他的瞳孔瞬间收缩,下颌线骤然绷紧,不是梦!

掀开被子,大早上精神抖擞的“小兄弟”挂着可疑的白渍,一副不争气的模样。

“被人当枪使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一丝冰冷的怒意。

不是愤怒于失身,而是他极度厌恶这种不受控的接触,更是愤怒于这种被算计的耻辱感。

爬床的人呢?跑了?是怕,还是这局本就意在让他沾一身腥?

他利落地翻身下床,忍着一瞬间因精气透支的不适,迅速将衣物整理得尽可能严整,掩去所有痕迹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待他拉开这间同样偏僻破败的偏殿房门时,脸上已只剩下惯常的冷硬,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一场不足挂心的梦魇。

刚走几步,就差点与急吼吼冲过来的李廷撞上。

“主子!”李廷见到他,先是大松了口气,随即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尤其在领口和略显僵硬的站姿上停顿了一瞬。

李廷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,混合了惊愕的神色,但他迅速调整表情,努力板起脸,压低声音:“您可算出现了!属下带人找遍了附近!您这是……”

盛峻凛没理会他话里的试探,直接问:“查出什么?”

李廷见他神色冷峻,不敢再瞎琢磨,立刻汇报:“昨夜当值麟德殿及附近,有嫌疑的宫人共七名,属下已着人暗中查问,目前看来,都有旁证。”

“一个都没有?”盛峻凛语气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
“至少明面上看,是的。”李廷小心道,“主子,您看会不会是……清理得太干净?或者,目标本就不在这些人里?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您昨夜,可还碰过别的?尤其是——”

盛峻凛眼神蓦地一寒,他缓缓看向李廷:“你觉得,是东宫?”

李廷被他看得后背发凉,硬着头皮分析:“属下不敢妄断,只是……您和太子殿下离席的时间太过接近,若有人想借刀杀人,借宫宴之名,岂不更隐蔽?况且萧家对咱们北疆,可从来没什么好心。”最后一句,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
盛峻凛沉默了片刻,他想起了御阶之上,那张过于柔和的脸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伪君子?

表面恭顺知礼,背地里用这种下作手段,想让他盛峻凛在京城丢尽颜面,甚至惹上祸端?

倒真是……符合他对萧家皇室一贯的认知,阴险龌龊,上不得台面。

“继续查。”他最终说道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重点放在东宫近日动向,以及……昨日宴席前后,太子身边所有人的异动。”

“是。”李廷领命,又想起什么,“王爷,江阳王、陇西都督府上又递了帖子来,您看……”

盛峻凛略一沉吟:“见,安排下午,清净些的地方。”

“是。”

———

下午的会面在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。

江阳王是个面带富态,眼神精明的中年贵族,寒暄过后,便捻着茶杯,状似无意地感叹:“如今京中风云变幻,储位新立,各方难免有些心思浮动,盛王久镇北疆,威名赫赫,不知对如今朝局,有何高见啊?”

盛峻凛端着茶,神色平淡:“王爷说笑了,本王一介武夫,只知戍边守土报效朝廷,这等朝堂大事,自有陛下圣裁,如今太子监国,丞相和诸位宗亲重臣辅佐,怎么也轮不到边将置喙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盛王过谦了。”江阳王笑道,“天下谁不知北疆铁骑,乃国之柱石,柱石的态度,更加值得重视。”他话里有话。

盛峻凛放下茶杯,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却又带着疏离:“王爷,盛家世代忠良,只认龙椅之上坐着的是萧氏天子,便尽臣子本分,至于其他,非我边将所虑,亦非盛家所求。”

江阳王笑容微僵,旋即恢复自然,又闲扯了些北疆的风土人情,便识趣地告辞了。

接着是陇西都督派来的心腹幕僚,试探更为直接些,询问若朝中有“大变”,北疆又当如何自处。

盛峻凛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:“陇西与北疆同为国家藩篱,职责所在,皆是保境安民,只要旨意出自正统,军令通畅,盛家自然遵行。至于其他非分内之事,不提也罢。”

接连两场会面,盛峻凛的态度明确而一致:不站队,不掺和,维持现状。

这些消息,很快通过不同的渠道,汇聚到东宫萧序的案头。

“殿下,盛王今日午后,先后密会江阳王与陇西都督的人,谈话内容不详,但据眼线观察,会面时间不长,均无异样,双方未见亲密亦未见争执。”灰衣内侍低声禀报。

萧序放下手中的笔。

“均无异样。”他重复着这四个字,眉头微蹙,没有争执,或许可以理解,但未见亲密。

盛峻凛那种人,若真想与地方势力勾结,需要表现得多么亲密吗?这种表面的平静,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他见了人,却打发了试探……”萧序沉吟着,“是不想此刻表态,还是……另有图谋?”他想起宫宴上盛峻凛那看似恭敬实则疏离冷傲的姿态,想起他手中那足以撼动国本的北疆兵权。

一个手握重兵、对皇室缺乏敬畏的异姓王,在京中秘密会见地方实权派……即使谈话内容正常,这行为本身,就足以释放出强烈的信号。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
难道盛峻凛的不掺和,并非真的中立,而是在观望,在等待时机?等待一个……足以让他觉得可以出手,甚至取萧氏而代之的时机?

这个认知让萧序的心重重一沉,他的敌人,从来不止是宫里宫外那些盯着他出身和储位的人,更有可能是这位远在北疆,如今近在咫尺的煞星。

“加派人手,务必盯紧盛王在京的一举一动。”萧序的声音里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是。”灰衣内侍领命,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
书房内重归寂静,萧序独自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身体隐痛还在,心头的危机感却更加尖锐。

盛峻凛像一头闯入棋局的猛兽,他的每一步,都可能将这本就危如累卵的棋盘,彻底掀翻。

而他自己呢?这个看似风光、实则如履薄冰的太子,要如何在群狼环伺中,找到一线生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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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序端坐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本,心思却全然不在其上。

德林轻手轻脚地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为难,低声道:“殿下,左相府上递来话,相爷午膳后要过来……看看殿下近日的功课。”

一滴墨险些落在纸笺上,萧序执笔的手一顿。他抬眼,有些意外:“相爷?他老人家……不是已有小半年未曾特意过问孤的课业了么?”

德林赔着小心翼翼的笑:“许是……许是念着殿下新立储位,责任重大,近来——”他顿了顿,没敢提那夜太子失踪的事,只含糊道:“总之,相爷记挂着呢。”

萧序放下笔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,心下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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